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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1日 德钦县城(升平镇) 人武部的招待所是一间房中间用夹板隔成两间房,每人15元,三人房没有电视,老板临时把自己看的电视搬上来,厕所在一楼,还算干净。院子里有一只军犬,吼起来的声音低沉恐怖。 翟东风设的叫醒是5点40分,老郭倦在睡袋里不愿意起来。 山路漆黑,我只有全神贯注地小心行驶,到飞来寺的路上有一段小段水毁路面。 我们很快占据了昨晚已经观察好的拍摄点,其实这里仍然不算理想,新建的电线杆子在佛塔中分外剌目,天空中横过电线,唯怪连一向出言谨慎的翟老师都要嚅嚅地骂娘。 天是好天,月朗星稀,只是太阳未升起时,乌云总是一忽儿飘过来遮住卡瓦格博峰,但是当太阳终于升起来时,云却飘去,让山峰赤裸出来,一点装饰都没有。虽然早就把机器架好了,但是一旦山峰出现红色,脑子里仍然一片空白,情急中只好靠大范围曝光,根本不再顾及胶片的价值了。
我把两个三角架都支好,一个架上哈苏,一个架上尼康,双手各抓一个快门线,终于有些云开始缭绕,只是太阳已经升得高了,没有了金黄的灿烂。到9点钟收拾起,又沿着山路慢慢寻找机会。 要走又舍不得,就回到塔前,准备向店家要一壶酥油茶就着昨晚买的点心吃早餐。 停了车,翟东风和老郭仍去塔前看看山色,却遇到在云南拍摄的摄影师郑义。 郑义受迪庆州政府邀请在中甸,丽江,德钦,怒江一带拍摄照片和纪录片已经一年多了,出了三本画册,组织了一部独龙江穿越和一部梅里雪山转山的记录片,据说正在与美国国家地理杂志洽谈收购的事宜。 画册非常漂亮,长期的艰苦确实带来成绩,郑义已经依靠出色的照片获得了当地政府的信任,仍然不断地有其他地方慕名找上门来。 他邀请我们到县城吃饭,聊得高兴,干脆帮我们在县城最好的酒店太子峰酒店开了房间,留我们多住一晚。 风光摄影师走商业路线很少有成功者,大多数是组织摄影团当领队,郑义则在商业经营上创出了路子,他的公司是和余秋雨合作的“大雅艺术”,也与许多人合作出版了一些图文书籍,收支平衡后可以有更多的资金投入新的创作中。 听他的故事,就惊觉做一件成功的事需要付出的实在太多,我甚至怀疑这付出的价值对于短暂的生命是否太过奢侈了,也许每个人对生命的认识都应该覆盖在自己的环境下,一旦深入他人的领域,就只有惊愕和不解,甚至产生敌意,也就因此而有哲学家希望能站在最公正的立场上思考人生价值,但是哲学到底找到真正的人生基准了吗? 我们在德钦遇到了很多摄影师,也有从拉萨辗转9天坐长途车,搭车赶到梅里的,也有从稻城亚丁徒步八天到中甸后又来德钦朝拜梅里雪山的,每个人都蓬头垢面,但是却神采奕奕,好象灵魂不是附在他们疲惫不堪身体上,而是一直飘扬在空中,讲述起旅途中的见闻和苦难时,总是面带笑容,手舞足蹈,好象在讲一个毫不相关人的故事,可能我们回到城市时就是如此。但我们只能向那些没有经历的人们宣扬,如果想到那些仍然倦缩在野外的帐篷中,或者在山中寻找道路的行者时,我们就会惭愧了。
到下午3点多时,我们从酒店转移到飞来寺的塔前,从店家借了桌椅,面对着雪山摆开了茶桌,虽有山风冷,但是照耀卡瓦格博的阳光同样照耀我们,让我们可以享受和神山同样的圣洁,心中就充满了感激。
梅里雪山是怒山山脉的主峰,旧称“太子十三峰”,卡瓦格博是传说中骑着白马的太子,围绕他的有将军峰,五冠峰。缅茨姆也叫女神峰,是卡瓦格博的妻子,是十三峰中最俊秀的山峰,山形很美;五冠峰则好象一块巨大的冰山裂开五块,形似鸣冠,最显雄壮。卡瓦格博则气度泱泱,脚下的明永冰川是罕见的低纬度冰川。从路上只能看到如同散玉般的藏寨——西当村,而隐藏在卡瓦格博背后的几个小山峰,在当地人的传说中则是太子的情人和卫士。那边有雨崩瀑布。只有参加十三天的转山旅程,才有机会感受那与世隔绝山民的热情。梅里雪山属羊,明年是他的本命年,估计转山的藏民会有几万之众。 雪山下阳光灼热,一边是茶香,一边听郑义讲他如何在独龙江穿越旱蚂蟥区的经历,如何去羊拉后被困塌方,用了28天从西藏绕回到德钦,怎样在四川木里县与保持着最原始摩梭传统的黑瞎子村的村民一起从蟑螂碗里挑饭吃;听那些把用十几天绕山当作家常便饭的年轻的汉子们讲那些我们也许永远都不能目睹的神奇自然。 太阳隐到雪山后的乌云中去了,山成灰色,但云却有了金色的线条,风在天边肆虐,我们就在漫卷的金云对面,希望用胶片记录在自然上只是一瞬,而对我们却是永远的辉煌。
郑义把他的林哈夫617S,4X5,美能达400PP0,全部架起来,这样的日子对我们只有两天,而他却可以在整个秋季每天面对。 晚上喝酒,郑义叫上他的朋友,大家喝得很兴奋,就放怀高歌,毫无介怀,一切都好象仍在山中,我们只是一枝树杈,是风在歌唱,我们只是随风起舞。 托郑义的福,晚上住在三星的太子峰酒店,终于不用在深夜的星光下,嗑嗑绊绊去院子里找厕所了。 |